狼与十字架

古董店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缇娜推开门的时候，薇拉正坐在柜台后面。 她还是那副随意的打扮，淡紫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黑色的丝带缠在眼睛上。 但今天，她的对面多了一个人。 一个少女。 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留着一头栗色的短发，发梢微微卷翘。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米白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很普通的大学生打扮。 但她的头上有一对角。 不是装饰品，是从头骨里长出来的、弯曲的、呈现出浅白色的角。形状有点像牛角，但表面更加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们正在说话。 “……真的不能再宽限几天吗？”薇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讨好，“我也没说不给，就是最近资金有点周转不开。你也知道，搞研究是个无底洞……” “薇拉酱，”那个有角的少女叹了口气，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我也很难办啊。这房子是我名下的，但我也要给政府缴纳土地使用税之类的。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是因为房子空置要交更多的税，而且我还认识你，才租给你这种……嗯……” 她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种不务正业的法师？”薇拉苦笑着接了一句。 少女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知道的，如果你长时间不交房租，先不说我的资金问题，就怕到时候政府以为我们在搞什么非法交易，来查封我这，最后连累房子也租不出去，你也得在外面流浪了。” 薇拉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再给我一周……不，三天！三天时间，我一定把这两个月的房租补上！” 少女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薇拉姐，这话你上个月也说过。结果呢？还得我偷偷拿自己的生活费帮你垫上。” 薇拉的身体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似有所感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啊，缇娜回来了！” 她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像是找到了什么救星。 “来来来，快过来。”薇拉从柜台后面跳出来，一把拉过缇娜，对着那个有角的少女介绍道，“这是我新招的店员，叫缇娜。缇娜，这位是……呃，我的房东，也是这间店铺的真正主人，安娜小姐。” 缇娜看着面前的少女。 除了那对角，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温和、甚至有些柔弱的人类女孩。没有攻击性，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点书卷气。 “你好。”缇娜微微点头。 “你好。”安娜站起身，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叫我安娜就好。” 她的目光在缇娜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惊讶。 “狼族？” “是。” “很少见呢。”安娜说，“我是薇拉的房东，也是他的债权人，可能是她未来的主人。” 安娜笑了笑。 缇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被妮娜提议卖身的缘故，缇娜首先想到的是薇拉被安娜给卖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他以前担任审判官的时候，有处理过一些好这口的人，这种人一般很容易与恶魔为伍。 薇拉似乎发现了缇娜正在想七想八，连忙出声解释：“安娜你别逗人家了，什么主人，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大不了我把我的作品给你。” 安娜笑了笑，薇拉则是不开心的转换话题。 “别看她这样，安娜可是旧港大学的高材生。”薇拉在一旁插嘴，“学的是……什么来着？古代文学？” “是比较文学。”安娜纠正道，“主要研究不同种族神话传说中的共性。” 她看了一眼缇娜，又看了看薇拉，似乎明白了什么。 “既然你有新店员了，希望能帮上忙吧。”安娜叹了口气，“薇拉酱，房租的事……我再帮你拖一拖吧。但这是最后一次了。这个月如果还交不上，就别怪我不把你当朋友了。”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薇拉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我一定搞定！” 安娜摇了摇头，拿起放在桌上的书包。 “那我先走了。还要回去赶论文。” “慢走慢走！” 薇拉一脸殷勤地把安娜送到门口，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柜台上。 “吓死我了……” 缇娜看着她。 “两个月房租？” 薇拉干笑两声。 “那个……你也知道，搞研究嘛，资金总是有点紧张的……”她试图辩解，“而且我最近买了不少稀有材料，钱都花在那上面了。” 缇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薇拉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吧好吧，我是真的没钱了。”她自暴自弃地趴在桌子上，“本来打算像往常一样，接几个委托，一次性赚几个月的房租，结果最近一直在忙着找你和研究你的诅咒，把赚钱的事给忘了。” “那么这段时间，你能赚到两个月的房租？” “很难说……”薇拉抬起头，虽然看不见眼睛，但那种可怜兮兮的感觉几乎溢出来，“所以……你刚才不是去接委托了吗？有没有什么大单子？” 缇娜叹了口气。 “我接了一个失踪案。”她说，“报酬是这个数，如果找到人还有奖金。如果能拿到全部报酬，大概够交一部分房租吧。” 缇娜比了个手势 薇拉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么多！那应该够交齐欠款的了！”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缇娜！你是我的救星！” “别高兴得太早。”缇娜给她泼了盆冷水，“那个案子很麻烦，可能要花点时间。而且……我不确定能不能拿到报酬。” “为什么？” “因为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缇娜走到柜台前，把在地下水道拍的那张照片拿给薇拉看。 “这个符号，你认识吗？” 薇拉凑过来，虽然眼睛被遮住，但她把手机屏幕贴得很近，似乎是在感应上面的图案。 “圆圈，竖瞳……” 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是蛇眼会的标志。” “蛇眼会？” “嗯。一个年轻的帮派。”薇拉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最近才诞生的，一般年轻人好的不学学坏的，组织起来干坏事。” “他们在旧港市活动？” “规模不大，在没闹出大事前，大佬们懒得管。”薇拉说，“你这个标记的话，看起来应该是他们用来标记地盘的。” “看来他们是打算干大事了。”缇娜收回手机，“最近一个月，地下街有好几个年轻女孩失踪，都和他们有关。我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还找到了受害者的物品。” “现在的年轻人啊，整点就想着混出点名堂来。”薇拉直起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们现在开始干这种出格的事，要么是有了什么东西，觉得自己能上台面了，要么就是有人忽悠他们。” “他们抓人能干什么？或者说他们有能力干什么？”缇娜问。 “谁知道？”薇拉吐出这两个字，“但我猜应该是割器官吧，相对没啥门槛，找销路倒是有点困难，不过这里异族这么多，总有几个会想开开荤吧？总之，器官，血液，骨骼之类的东西，只要找对人，都能卖掉。” 人类的价值。 缇娜想起了以前学习过的解剖学，教课的老师曾经就开过这样的玩笑。 如果林小雨真的落到了这群人手里，那么三天的时间……可能已经太晚了。 “我要救她。”缇娜说，“不管她是死是活，我都要把她找回来。” 不仅仅是为了那2000元的报酬，更是因为……那是她的本能。作为审判官的本能。面对这种邪恶的事物，她无法坐视不管。 “我知道你会这么做。”薇拉点了点头，“你需要什么？” “武器。”缇娜说，“我现在这具身体虽然灵活，但要我就拿一把匕首，深入下水道之类的地方，面对一个组织还是太危险了。我需要一把枪，最好是带消音器的。还需要一些设备和装具。” 薇拉想了想。 “枪本身好办，你自己不就有一把？但消音器很难弄，这是管制品，估计只有马库斯能弄到，而且得加钱，至于剩下的东西，马库斯那边也都有。” 她转身走进柜台后面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走了出来。 “这是我自己做的。”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个装满银色液体的小瓶子“这种药剂可以非常快速的腐蚀金属，而且没有味道，也不会对人体造成危害，你应该用的到。” 缇娜接过盒子。 “谢谢。” 缇娜把东西收好。 “那我去马库斯那边一趟，看看能不能把东西弄齐。” 缇娜戴上那顶棒球帽，压低帽檐，遮住了那双金色的狼瞳。 “记得少花点钱，也别算在我账上。” 缇娜走出古董店的脚步顿了一下。 ———— 缇娜推开赤鲸商会仓库的门，一股机油和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 马库斯正靠在一张工作台边，手里把玩着一把拆解了一半的手枪。看到缇娜进来，他放下手中的零件，直起身子。 “薇拉的人？” “对。”缇娜点头，“我需要一些装备。” “说说看。” “一个适配格洛克的九毫米消音器，一副夜视仪，还有一套合身的防弹背心。” 马库斯挑了挑眉，目光在缇娜身上打量了一圈。 她的身材太小了。一米五几的个头，看起来像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少女，腰间突出一块。普通的防弹背心穿在她身上恐怕会像一件大号雨衣。 “夜视仪暂时没货。”他说，“要等下一批到，至少得一周。枪灯要不要？凑合着先用。” 缇娜想了想。 “行。” “消音器，枪灯，定制背心。”马库斯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报出一个数字，“这是朋友价。” 缇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尾巴在衣服下面不自觉地绷紧了。 她现在身上的全部现金离这个数字还差得远。 “或者，”马库斯的嘴角微微上扬，“记在薇拉的账上？” 缇娜想起出门前薇拉特意把她拉到一边，表情严肃地叮嘱：“不管发生什么，千万别记在我账上，我可不想喝西北风。” “不行。”缇娜说，“有没有其他支付方式？” 马库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其他方式？” 他把手里的枪零件放到一边，双手抱在胸前。 “你身上带着枪，格洛克，对吧？” 缇娜点头。 “你应该知道，枪不是能随便给一个未经训练的人用的。”马库斯说，“我这行做久了，见过太多拿着枪连保险都不会关的蠢货。卖给那种人，迟早出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 “要不这样吧。” 他转身朝仓库深处走去，示意缇娜跟上。 “我这边正好有一批新人需要训练。你听说过杀戮屋吧？” 缇娜跟在他身后。 “CQB训练设施。模拟室内战斗环境，用靶子代替敌人，测试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度。” “看来你不只是听说过。”马库斯推开一扇铁门，“我的提议是这样的：你进去跑一趟，如果能打破我手下那帮人的记录，我就允许你赊账，顺便给你抹个零头。” 他回头看了缇娜一眼。 “怎么样？” 缇娜没有犹豫。 “可以。” ———— 铁门后面是一个改装过的大型仓库。 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火药残留的气味。 四周搭建着错综复杂的隔板和掩体，形成了一个迷宫般的结构。 地面上标记着各种颜色的线条，墙壁上布满了弹孔的痕迹。 标准的杀戮屋配置。 缇娜扫了一眼整个场地，心里已经大致勾勒出了路线。 “规则很简单。”马库斯站在控制台前，“从起点出发，穿过整个场地到达终点。途中会有靶子弹出，击中得分，漏掉扣分。打中平民靶直接出局。” 他报出了一个时间和命中率，那是他手下目前最好的成绩。 “准备好了吗？” 缇娜走到起点线后，从腰间拔出她的格洛克。 枪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她快速检查了一遍弹匣，确认子弹满载，然后拉动套筒，将第一发子弹推进膛室。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 心跳开始放缓。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十五年来，她经历过无数次真正的室内清剿，面对的不是纸靶，而是会还击的活物。 相比之下，这只是一场游戏。 “开始。” 马库斯的声音落下的瞬间，缇娜的身影已经窜了出去。 ———— 她的速度很快。 比她当审判官时还要快。 狼人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展现无遗。她的肌肉爆发力远超人类极限，每一步都像是弹射出去，在狭窄的通道里穿梭如风。 第一个转角。 她的耳朵在接近拐角前就捕捉到了机械启动的微弱声响。靶子还没完全竖起来，她已经预判到了它的位置。 砰。 枪响的同时，靶心被洞穿。 她甚至没有减速。 第二个房间。 三个靶子几乎同时弹出，分布在左、中、右三个方向。 缇娜的枪口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串，三个靶子应声倒下。 第三个区域。 通道变得更窄，掩体更多，靶子的弹出时机也更加刁钻。有些藏在暗角，有些在半掩的门后，有些会在她经过之后才从背后弹出。 但她的耳朵比眼睛更快。 每一个机械启动的声音，每一丝空气流动的变化，都被她敏锐的听觉捕捉。她不需要看到靶子，只需要听到它在哪里。 身体自动做出反应。 转身，举枪，射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第四个区域混入了平民靶。 蓝色的靶子代表敌人，黄色的代表平民。两者会同时弹出，有时相距不到半米，需要射手在瞬间做出判断。 缇娜的眼睛在昏暗中依然清晰。 狼人的夜视能力让她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细节。蓝色和黄色的区别在她眼中无比清晰，根本不存在误判的可能。 砰。砰。 两个蓝色靶子倒下，黄色靶子完好无损。 她继续前进。 第五个区域。 最后的长廊。 五个靶子依次弹出，间隔很短。这是整个杀戮屋最难的部分，考验的是射手在高速移动中的连续射击能力。 缇娜没有停。 枪口随着她的移动不断调整角度，每一次击发都在奔跑中完成。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五个靶子全部倒下。 她冲过终点线，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 马库斯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数据。 时间比记录快了几秒，命中率是满的。 “还行。”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可，“破纪录了。” 他从控制台后走出来，走到缇娜面前。 “装备的事，就按说好的办。赊账，抹零头。” 他转身走向仓库角落的货架，翻出几个盒子放在工作台上。 “消音器，枪灯，背心。夜视仪等下批货到了我让人通知你。” 缇娜点点头，开始检查装备。 马库斯靠在工作台边，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件收进背包。 “有个事想问你。” 缇娜抬起头。 “有没有兴趣来给我当教官？”他说，“我手下那帮人需要人调教，你要是愿意，时间好商量。” 缇娜把背包拉上。 “抱歉，我现在有别的事要处理。” 马库斯耸耸肩，没有追问。 “行，那就算了。有需要再来。” 缇娜背起背包，朝门口走去。 “赊账的事，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还就行。”马库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如果你愿意来当教官，我也可以再给些优惠” 缇娜没有回头，推开铁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