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奶甩卖,买一送妻

一绪 7天前
晚安,薛意。 薛意醒来时,望着昨晚的最后一句话好一会儿,翻了个身侧卧,望着窗外发呆。 楼下传来叮叮咚咚的其他人类发出的声响,还有些不习惯。 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迎接过客人了。 她其实是个挺孤僻的人。 大部分的社交生活都停留在了几年前。 上一次见父母,也在几年前。 工作上的同事,仅止于工作。 朋友嘛……可能还剩一个。 心理医生建议她,无论如何要给自己创造一点与社会接触的机会。 人与人之间的交际会把她带回地面,对她有好处。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因,她决定先去超市打工看看。 没想到这一去,遇到了曲悠悠。 那天的情形是什么样的呢? 薛意正在奶柜旁检查鲜奶保质期,凡是临期或是已经过期得鲜奶都会被单独拎出,放到一旁的奶框中。 奶框被一层层叠起来,稍后会被小推车拉到超市后面的仓库里销毁。 薛意叠好奶框,摘下手套准备去找小推车。 才走出几米,就看见奶柜附近出现一小阵躁动,接着就是一筐筐牛奶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向下倒。 一时间劈里啪啦稀里哗啦,奶碎了一地。满场寂静。 曲悠悠一枝独立在一泊奶白色的海里,一动都不动,像一只顶了三层橘子的卡皮巴拉,只有目光沿着奶流的方向追寻,一路追到她的眼里,愣了愣。 望着她,坦坦荡荡一个尬笑。 薛意没见过闯了祸还能这么坦荡可爱的女孩子,没有人会忍心怪她。 犯了错的人大抵谈不上姿态优美,有的人逃避,有的人否认,有的人推卸,有的人万劫不复。 而曲悠悠却让人觉得坦荡心安。 她的表情既像要哭,又像要笑,看起来很好笑,薛意咬了咬嘴唇,没敢笑,却不小心一眼望入她的眼里。 目光纯净透明,连眼底都是明亮的。 好像在说,没错是我做的,对不起啊! 不过别担心,天塌下来了我都接得住。 又好像,天塌下来了都会变成棉花糖。 那一瞬,薛意变得很柔软。 后来她有想过,或许是曲悠悠从小就被柔软地托举着长大,因此拥有这种随时随地平地摔了一跤,立刻便能跳起来继续蹦跶的底气。 又或许是她天性达观,生活一直平安顺遂,因此并没有过令人介怀的坎坷。 但这样的人有很多,因此这些理论并不确凿,薛意想不明白,想要明白。 小水豚轻轻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点在奶面上,一点一点走到薛意面前。 嗓音软软地用英文道歉:真是抱歉,我会把他们清理干净,并且赔偿的。 她的英文发音很舒服,或许是刚来不久的留学生,遣词造句还不太熟练,可语速温温吞吞,让听者不知不觉踏实下来。 说话时轻轻揉了揉手肘,稍微还有些委屈。 薛意问:你说中文吗? 咦?小水豚的眼睛亮闪闪,忽然变成小松鼠:你也说中文吗?那太好啦! 薛意抿了抿唇:刚才是那边推U型船的理货员忽然撞到了前面的手推车,手推车的主人被撞得向后退了几步。 你在他身后想要躲开,侧身退了两步,所以才不小心撞到了奶筐。 对吗? 对。曲悠悠愣了愣,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看见啦? 嗯!!薛意点点头:没关系,你走吧。我会和超市说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就不该你收拾。 真的吗? 嗯!! 可这么多牛奶都浪费了,超市的损失…… 正好都是临期牛奶,超市打算丢的。不用赔偿,别担心。 谢谢你啊。 曲悠悠松了口气,回头又看了眼遍地的牛奶:不过,也确实是我直接撞倒了这些牛奶。 所以帮忙收拾一下,也是应该的。 说完嘿嘿笑了两声。 薛意更不明白了。 不是你造成的,为什么要主动承担责任。 因为,如果我走了,这些脏活累活是不是就得全部由你来做了,多累呀。曲悠悠想了想:那我想,不如两个人一起。 …… 啊…… 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薛意拿起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向超市经理说明情况。 超市经理是个墨西哥裔的卷发中年女人,握着对讲机一路小跑着来到现场。 眼看着奶流还在地上缓慢扩张版图并且即将抵达药品区,火急火燎地接着用对讲机摇人。 这一摇,摇来了塔吉特超市食品饮料区全体员工。 当值的十几二十号人放下手头一切其他工作,乌乌泱泱围着奶泊跪了一圈,专心擦牛奶…… 自此以后,曲悠悠成了该超市远近闻名的特殊需求客人。而薛意成了她的专属监护人。 倒不是薛意主动担起大任,而是谁让她是全店唯一一个会说普通话的人。 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曲悠悠她本意,但是在那之后薛意隔三岔五就被这只小松鼠有一下没一下地骚扰一下。 有一天正值薛意午休,她照惯例一个人坐在超市内的星巴克专区吃午餐,喝维生素,看看书。 曲悠悠不知从哪儿就蹦出来了,身上挂着刚买完的大包小包,站在她桌子跟前打招呼。 薛意刚礼貌地和她交换完你好,就见她自顾自从购物袋里掏出两根香蕉来,掰开,二话不说递过来一根。 薛意:? 曲悠悠老妈子似的叨叨:又吃微波炉汉堡呐?年轻人不吃蔬菜水果可不行,来,吃根香蕉补充补充纤维素,对肠胃好。 薛意:…… 还没来得及反应,曲悠悠摆了摆手,转头走了。 一边向外走,还在一边剥香蕉。走出门,咬了口香蕉,头也没回一个。 还有一天,曲悠悠坐在超市门口的长椅上吃超市买的熟食,薛意正巧路过,见她鼻尖红红的,眼泡也有点肿,就难得停下脚步送了个温暖:怎么了? 是……有什么伤心事吗? 曲悠悠抬起头来,看见是她,啪唧一颗圆滚滚的泪珠掉下来。 薛意登时有些慌张。安慰人这种事,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她憋了半天,说:你别哭。是有谁欺负你了吗?跟我说。 曲悠悠咽下嘴里那口熟食,吸了吸鼻子,呜得一声哭出来:太难吃了。 真的太难吃了,薛意。你懂我的意思吗?就一个牛油果炸鸡卷,它怎么能做得这么难吃呢? 它怎么会做成酸的呢?呜……又怎么可以这么咸呢? 听着曲悠悠神泪聚下的哭诉,薛意有那么一点迷惑,又有那么一点被雷到。 毕竟,吃个鸡肉卷,这么真情实感的吗? 她垂眸冥思片刻:这么难吃,就别吃了。 曲悠悠:可是它好贵,就这个卷,它要9刀,能买20斤大米呢。 说完,又痛苦地咬了一口。 后来薛意提出帮她另外买一个好吃一点的卷饼,很自然被曲悠悠婉拒了。 她咽下又一口卷饼后,站来抹了把眼泪,忽然眼里又有了光彩,开始有模有样地分析道:看来牛油果加鸡肉时的调味和口感的平衡很重要,盐醋味完全行不通。 薛意:…… 那时起薛意开始发现,曲悠悠有一个随身携带的自己的世界。 她的世界有时与外部的世界碰撞,有时与外部的世界交融,那个世界的边界柔软而惊奇,包罗万象,妙趣横生。 与薛意的世界很不同。 以至于只是在琐碎的惊鸿一瞥之间,就令薛意感到好奇。好奇到,甚至想要让她们各自的世界有所触碰。 薛意! 薛意从床上坐起来。她的世界被猝不及防地狠狠碰了一下。 你醒了吗! 这样扯着嗓子一喊,没醒也得醒了吧。明明加了微信,曲悠悠还是选择在楼下喊她…… 不好意思啊,我和你说一声!我上课要迟到了,得先出门!冰箱里有小笼包,你想吃的话上锅蒸12分钟就可以了! 很突然地,薛意有些不知该怎么形容的莫名的冲动,催着她,单手一撑,轻轻跳下床去,跑出房门,扶着二楼的围栏,向正准备出门的人高声回应:等等!